自今年 1 月以来,Codex 成了最明星的 AI coding 产品之一,用量增长 6 倍,目前超过 500 万周活用户。在 OpenAI 内部,近 90% 员工每周使用 Codex——不是 100% 的工程师,是 100% 的整个公司,包括法务、财务、市场、传播,都在用。
负责 Codex 的 Andrew Ambrosino,是设计师出身,转工程师,再做 PM,多次创业。最近他作客播客节目,分享了 Codex 及其背后的一系列产品理念和哲学,以及更重要的问题:当 AI 让实现变得几乎免费,「该做什么」这件事,到底谁说了算?

一个老问题:为什么 AI 至今做不好设计
不久前,Codex 的竞品 Claude Code 的设计负责人 Jenny Wen 提出过一个观点:设计流程已经死了,东西动得太快,没时间按传统流程走。

Jenny Wen
这个观点引发不少讨论,Andrew 也看到了,他同意设计流程死了,但理由不一样。他回忆起早年在创业公司做设计招聘时,行业里流行一篇文章叫「案例工厂」,是一篇 2019 年发表在 UX Collective 上的著名文章,核心观点是设计师被教成了一套流程至上的人,从用户研究、发散、收敛、原型验证,只要走过这套流程,结果就一定好。

「我在 AI 出现之前就不喜欢那个流程。」Andrew 说,并非流程本身有什么问题,但执着于流程,会把它本身凌驾在了结果之上。
AI 出现之后,任何人都能快速做出一个看起来非常精致的原型。过去,你看到一个东西长得像产品,你默认它已经走到流程晚期,「假设已经被消除、设计已经看过、业务目标已经对齐」。如今,这种「精致」和「真正准备上线」之间的关联已经断了,Andrew 的描述是:
「现在你可以把完整的实现拉进设计流程的最早期。一个打磨得无比精致的原型看起来就像能上线,但它实际上还在设计流程的探索阶段——只是没有人告诉你这一点。九十个人都会有同一个想法,每个人都做出来了,看起来很精致,但这不是产品——这就是现在的设计流程。」
Codex 团队内部的解法是一个叫「baby Codex」的极简代码库,专门用来快速探索交互方案,不做生产级代码。
「我们有个叫 baby Codex 的内部版本——一个极度简化的代码库,用来快速探索交互方案。『侧边栏能不能这样?面板能不能加个群聊?』这本身就是设计流程。」

那么设计流程到底死了吗?Andrew 给了一个两面回答:
「说设计流程死了,既对也不对。如果你跟流程的具体工具绑死了,那你完了。但把『我们现在在流程的哪个阶段』这个框架扔掉,那才是最大的错误。」
至于为什么 AI 在设计这个具体任务上表现尤其差,Andrew 的答案很直接:设计比代码更难打分。
「设计比代码更难『打分』。创造一个训练循环来区分好设计和坏设计,比判断代码能不能编译,要啰嗦得多、困难得多。因为品味中的人的部分,是这个反馈机制必需的东西。」
他还补充了两个更深的问题。第一是文化维度——AI 可以完美复制 Linear 的网站,但每次都出 Linear,而设计需要的恰恰是新东西多于已知模式。第二是抽象层——如果一个公司明天改品牌色,浅层做法是手动改 263 个组件,深层做法是让所有视觉元素之间共享同一套语义关系,而这个抽象能力,目前的模型还够不着。
「给人类大脑鼓个掌吧,」他说。
同一个产品,模型换了,就改命了
Codex 的前身可以拉出一条线:Operator → Atlas → Codex Web → Codex 桌面端。Andrew 认为这本质上就是同一个功能,在不同的时间点、搭配不同的模型能力,反复重新发布。

「这些其实都是同一个功能,一次又一次地重新发布。只不过每次搭配的智能水平不同。」
他给了一个非常有说服力的例子:
「我非常确定,Codex 桌面端如果去年 11 月发布,在市场上绝对会失败。而唯一的变量就是 11 月到 2 月之间的模型进步。同一个产品形态,结果完全取决于几个月的模型时间差。」
这里他还提到一个教训,他们曾经「在 AGI 这条路上走得太快了」。
「最初的 Codex Web 太 AGI-pilled 了——你给模型一个任务,它跑去做完回来告诉你,问题是它做得不够好。Claude Code 反过来——完全本地、不接云端、不强求全自动,它会问你问题、等著你。那个形态才适合当时的模型水平。我们在 AGI 这条路上走得太快了。」
这个说法听着有些为自己挽尊的意思,但不重要,及时调转船头就行。 Andrew 现在的逻辑是:不要因为一个功能现在不行就判它死刑。列出未来一两年所有想做的事,全部做成原型,哪些现在够成熟就上,剩下的交给时间。每次模型有一次飞跃,把那件事再拿出来试一遍。功能好不好,很多时候不在于功能本身的形态,而在于它背后那个模型够不够聪明。
他怎么用 Codex 工作
Andrew 每天早上打开 Codex,首先看到的是一份每日简报。
「我每天早上醒来,看到 Codex 给我的每日简报——从我加入的 3000 个 Slack 频道里提取出来的。哪些需要我注意。我可以回复,『给我五个问题,我来回答』。」
这个简报是怎么养出来的?不是靠写多么精确的指令。
「每次 Codex 自动任务跑了,如果不对,我不需要去改指令。我直接对它说:『下次跑的时候注意这个』,『这个东西没出现在简报里,能不能确保类似的东西以后出现』。它自己会更新通知方式。」
他最近一次产品发布的协调方式也很有意思:
「我有一个 Notion 文档列了所有要做的事。Codex 自动从 Pull Request、Slack 频道收集进度更新,更新我的状态追踪表——这是我们第一次『用 vibe 协调』的发布。」
整体来看,他的工作流并不局限在 Codex 当中,而是通过 MCP 等方式协同各个外部资源。可以参考,但不一定要借鉴,毕竟,他可是不用操心 token 计费的人呐……
Codex 不是超级应用,是一个 home base
外界一直有人把 Codex 和 ChatGPT 的关系往「超级应用」上靠——所有工具塞进一个窗口。Andrew 明确不喜欢这个叫法,他用的词是 home base。
「Codex 不该是把你所有事都锁在一个矩形里的超级应用。它应该是一个 home base——你在上面开始工作、结束工作、自动工作。它用各种连接器、浏览器、扩展跟你已经用的工具对话。你做重度财务建模时,它直接跟 Excel 桌面端交互,算完你就关掉 Excel。」
最能说明这个理念的,是一个 Premiere Pro 的故事。OpenAI 内部的视频编辑试着用 Codex 剪片子。

Codex 不是视频编辑器,但它理解 Premiere Pro 的工作方式——能直接编辑 Premiere 背后的项目文件,做不了的操作,它做了一件更惊人的事:
「Codex 自己给自己写了个 Premiere Pro 的扩展插件,然后通过扩展告诉 Premiere:请把这里的时间标记移到那里。」
产品开发流程,已经被重塑
整个对话中,Andrew 反复回到一个核心观察:AI 把产品开发流程完全倒转了。
「任何人都能做出任何东西。你给人们无限 token,每个人都在做东西。回头看看我们过去跑的产品流程——研究、构思、原型,所有这些都是建立在一个假设上:实现是昂贵的。所以你要用文档、研究、原型把所有实现风险提前消除。这个假设已经消失了。」
旧流程的逻辑是「实现贵 → 先写 PRD、做研究、画原型来降风险 → 再动手」。新流程里实现便宜到几乎免费,于是同一个功能可能有 90 个团队在同时做原型。难事不再是「要不要做这个」,而是「做了这么多,哪个最好、哪些该合并、怎么收束」。
但是,这意味着 PRD 已经死了吗?
「因为实现变得极其便宜,非工程师特别容易直接跳进原型。但对工程师来说,现在反而很容易写一堆没人想读的文档。关键不是扔了文档或扔了原型,而是选对媒介。」
Andrew 收束整场对话的那句话,大概也是给所有在 AI 时代重新定位自己的人的一句建议:
「别跟你的具体流程结婚。跟你唯一能交付的结果结婚,然后该改流程就改流程。如果你最擅长的还是『Figma 自动布局』,那就该干嘛还是干嘛。」
既然工具会变、模型会变、流程会过时,唯一不变的,应该是你交付独特结果的能力。
本文转自:凤凰网科技
原文地址: https://tech.ifeng.com/c/8uTpU9bxap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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